1936年11月的绥远草原寒风刺骨，百灵庙一役却打得人热血沸腾。那场战斗里，指挥的骑兵穿梭于冰雪与烽火之间，以一个旅连破数座日军据点，名声随之传遍华北。
抗战八年，傅作义在五原、包头、忻口屡次硬碰硬，基本没吃过败仗。久经沙场的他对“速决”二字痴迷，心底逐渐形成了“兵在我手，可定乾坤”的自信。1945年抗战刚结束，这股自信便悄悄转化为对内战结局的判断：北方还是要靠枪来说话。
1946年夏，国共和谈破裂，内战烽烟再起。晋察冀与晋绥两区部队调集十七个旅，意在拿下大同，打通根据地通道。偏偏傅作义早早洞悉意图，抢先构筑火力点。9月的大同集宁战场，炮声和沙尘混在一起，整整四昼夜。结果大家都知道——解放军败得不轻，张家口门户顿时虚掩，如同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一扇旧门。
胜利来得太顺，傅作义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。9月20日，他在绥远《奋斗日报》刊出一封《致毛泽东公开电》，文风辛辣：“若我失败，愿称毛润之先生；今你溃退，该称我先生。”短短数百字，全是“阳春白雪”式的冷嘲。
国民党《中央日报》抓住机会，加足马力转载，标题搞得响亮——“傅作义电劝毛泽东，结束战乱参加政府”。电文当天送到延安，毛主席看完后笑了笑，说了一句：“奇文共赏。”随即吩咐秘书：“《解放日报》原样登出去，一字不删。”秘书愣了两秒，只得照办。
朱德看到电文，同样没动气。他提笔批示西北各部：“连以上干部宣读，‘请将不如激将’。”此后，延河边的夜里经常能听到战士们的议论：“等着瞧，咱得把这口气找回来！”
有意思的是，打磨这封公开电的笔杆子阎又文其实早已是中共地下党员。傅作义不知道，满怀豪情的“战书”其实帮对手完成了一次极佳的心理动员。历史常常爱开这种玩笑。
集宁一战后不久，傅作义又顺势攻进张家口。蒋介石在南京拍手叫好，嘉奖电文连续三封。傅作义趁热打铁，再度通电全国：“如共产党能胜利，甘愿为毛泽东执鞭！”场面声势浩大，然而军心却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一丝空虚。
时间推到1948年9月12日，辽沈战役打响。四野合围锦州，东北国民党主力四十七万被一锅端，战报传到北平，傅作义沉默了。他身边有人小声问：“司令，该怎么办？”傅作义只是摆手，“再看，再看。”那句曾经自信满满的“执鞭”忽然像一根倒刺，扎得人坐立不安。
华北战局急转直下，平津线成了解放军下一站。1949年1月14日，人民解放军发起总攻。仅仅半个月后，北平城墙外炮声停歇，傅作义作出了人生最艰难的决定——接受和平方式。1月31日，北平城门大开，数十万市民站在街头，看见解放军行进的队伍井然有序，没有人哄抢，没有人骚动。
2月21日，西柏坡后沟招待所里，傅作义与毛主席握手。沉默片刻，他低声说：“我有罪。”毛主席拍拍他的臂膀，“宜生先生，为北平没流一枪一弹，这可是大功。蒋介石一辈子耍滑头，最后还是你让他落了单。”一句话，尴尬的气氛顿释。
同年9月19日，董其武在绥远起义，华北大局底定。毛主席再次肯定傅作义：“北平方式有功，绥远方式更有功，如此将功抵罪，往事翻篇。”
建国后，中央筹建水利部。毛主席征求意见：“宜生先生熟水情，干脆让他来。”就这样，前西北“剿总”司令成了新中国首任水利部长。之后二十多年，他跑遍黄河、淮河、海河流域，主持大小水利项目百余项，常说一句口头禅：“治水，比打仗难多了，可也更踏实。”
1951年端午，毛主席请华北几位老同事给傅作义过生日。席间有人调侃：“当年‘执鞭’的愿望算兑现了吧？”傅作义捋须大笑，茶盏里水面微漾，似乎映出旧日烽烟，也映出眼前的欢声。
1974年初春，傅作义病重。周总理探病时握着他的手轻声道：“主席让我告诉你，人民记得你的功劳。”4月19日，这位昔日骁将安静离世，享年七十九岁。
一封公开电曾掀起滔天波澜，也见证了局势山河剧变。十年风云，从“奇文共赏”到“姑舅之亲”，两个人的气度、一个时代的选择，尽在字里行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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